宣德間，宫中尚促織之戲，〔馮評〕賈似道促織經：其名色有白牙青、拖肚黄、狗蠅黄、錦蓑衣、肉鋤頭、金束帶、齊膂翅、梅花翅、琵琶翅、青金翅、油紙燈、三段錦、紅鈴月額之類甚多。與諸妾鬥於半閑堂，狎客廖瑩中曰：「此豈平章軍國重事耶？」歲征民間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二句提綱。此物故非西産，有華陰令欲媚上官，以一頭進，〔但評〕始作俑者此令也。試使鬥而才，因責常供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追原禍始，亦即爲詔賜撫臣與以卓異聞伏根。令以責之里正。 里正：〔吕註〕漢書·韓延壽傳：「里正五。」註：「若今之鄉正也。」△按：漢書原文：「又置正。」註：「正，若今之鄉正、里正也。」據明史·食貨志，明洪武十四年，詔令一百十户爲一里，設里長。此「里正」係沿用舊稱。市中遊俠兒，得佳者籠養之，昂其直，居爲奇貨。里胥猾黠， 猾黠：〔何註〕猾，狡猾。黠，慧也。假此科斂丁口，每責一頭，輒傾數家之産。〔但評〕流毒遍天下。邑有成名者，操童子業久不售，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伏入邑庠根。爲人迂訥，遂爲猾胥報充里正役；百計營謀不能脱， 「能」：黄本作「得」。不終歲，薄産累盡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伏免役□□□良田等。會征促織，成不敢斂户口，而又無所賠償，憂悶欲死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一頓。妻曰：「死何裨益？ 鑄本無「裨」字。不如自行搜覓，冀有萬一之得。」成然之，早出暮歸，提竹筒、銅絲籠， 青本、黄本無「銅」字。於敗堵叢草處， 「處」：黄本、異史本作「中」。探石發穴；靡計不施，迄無濟，即捕得三兩頭，又劣弱，不中於款。 鑄本無「得」字。「三兩」：黄本作「二三」。「劣弱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陋劣」。宰嚴限追比，旬餘杖至百，〔但評〕爲捕蟲而杖民，民不如蟲矣。兩股間膿血流離，並蟲亦不能行捉矣， 異史本、鑄本無「杖」字。鑄本無「亦」字。轉側牀頭，惟思自盡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再頓。〔但評〕微蟲耳，而竟使民傾産喪生若此哉？豈果愛民不如一促織？特以上既有此所好，有司逢迎恐後，遂流毒無已，致民命不如一蟲耳。故爲人上者，無論物之貴賤，皆不可有所好也。○生勞不如死逸，真有樂死不願生者。時村中來一駝背巫，能以神卜。〔馮評〕突作怪筆。成妻具貲詣問，見紅女白婆， 紅女白婆：〔何註〕紅以妝言，白以髮言也。填塞門户；入其舍則密室垂簾， 「舍」：鑄本作「室」。簾外設香几；問者爇香於鼎，再拜；巫從傍望空代祝，唇吻翕闢，不知何詞。各各竦立以聽。少間，簾内擲一紙出，即道人意中事，無毫髮爽。〔但評〕使小民處處必須神助，焉用爲民父母者乎？成妻納錢案上，焚拜如前人。 二十四卷本「錢」上有「紙」字。「焚拜如前人」：鑄本作「焚香以拜」，黄本作「焚香拜如前人」。食頃簾動，片紙拋落，〔但評〕即神亦憐之，惟神乃憐之。拾視之 青本、黄本無「拾」字。：非字而畫：中繪殿閣，類蘭若；後小山下，怪石亂卧，針針叢棘， 黄本無「類」，並青本無「亂」字。「棘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刺」。青麻頭 青麻頭：〔何註〕賈似道促織經：「白遜黑，黑遜赤，赤遜黄，黄遜青。青麻頭上品也。」伏焉；旁一蟆，若將跳舞。展玩不可曉，然睹促織，隱中胸懷，摺藏之。歸以示成，成反復自念，得無教我獵蟲所耶？細瞻景狀，與村東大佛閣真逼似， 青本、黄本無「真」字。乃强起，扶杖執圖詣寺後。有古陵蔚起，循陵而走，見蹲石嶙嶙， 蹲石嶙嶙：△按：青本作「蹲石鱗鱗」。〔何註〕蹲石，蹲音存，其石若蹲踞也。鱗鱗，若魚鱗之有次也。 「嶙嶙」：據上文「怪石亂卧」，此用二十四卷本，他本作「鱗鱗」。儼然類畫，〔馮評〕看他體物工細處。遂於蒿萊中側聽徐行，似尋針芥，而心目耳力俱窮， 「而心目耳力俱窮」：鑄本作「尋之多時」。絶無踪響。〔但評〕心目耳力俱窮，無可奈何，衹有兩腿供宰官追比而已。〔馮評〕細寫如在目前。冥搜未已，一癩頭蟆猝然躍去。成益愕，急逐趁之， 「躍去」：黄本作「躍出」。鑄本無「趁」字。蟆入草間。躡跡披求，見有蟲伏棘根；遽撲之，入石穴中；掭以尖草， 「求」：黄本作「萊」。「掭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撥」。〔馮評〕嘉興縣有促織草，用以引鬥。不出，以筒水灌之始出。 以筒水灌之始出：〔吕註〕劉侗促織志：「秋七八月間，遊閑人提竹筒，過籠、銅絲罩，跡聲所屢發而穴斯得。乃掭以尖草，不出，灌以水始躍出矣。視其躍狀而佳，逐且捕之。號紅麻頭、白麻頭、青項、金翅、金絲額、銀絲額，上也。其號之油利撻、蟹殼青、棗核形、土蜂形、金琵琶、紅沙、青沙、紺色，爲一等；長翼、梅花翅、土狗形，螳螂形、飛鈴，爲一等；皂鷄、蝴蝶形、香獅子，爲一等。」狀極俊健，逐而得之。審視，巨身修尾，青項金翅。〔馮評〕按促織經，其形以頭項肥、脚腿長、身背闊大者爲佳。有四病：仰項、掩鬚、練牙、剔腿，犯其一不可用。大喜，籠歸。 鑄本無「籠」字。舉家慶賀，雖連城拱璧不啻也。 「雖連城拱璧不啻也」：鑄本作「於是」。〔但評〕得之則生，弗得則死，方以連城拱璧，猶覺不倫。○得之而可活性命，保身家，其慶賀也亦宜。不謂上官竟皆受其恩蔭，則又非連城拱璧所得而擬矣。土於盆而養之， 「土於盆而養」：黄本作「上於盆而食」。手稿本中「土」字，亦見於席方平、黄英等篇。此句型同跳神中「酒於盆」。黄本、圖本、但本、九二三九號青本作「上於盆而養」。蟹白栗黄， 蟹白栗黄：〔何註〕劉侗促織志：「蟹白、栗黄、米飯、食養也。」備極護愛；留待限期，以塞官責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三頓。成有子九歲，窺父不在，竊發盆。蟲躍擲逕出，迅不可捉； 「成有子……不可捉」二十一字，鑄本作「成之子竊發盆視之，蟲徑躍去」。「擲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躑」。及撲入手，已股落腹裂，斯須就斃。兒懼，啼告母。母聞之，面色灰死，大駡曰：「業根！死期至矣！而翁歸， 「駡」：黄本、青本作「驚」。鑄本無「期」字「而」字。自與汝覆算耳！」〔但評〕蟲死則父不能生，母聞而面色灰死，兒無復生理矣。兒涕而出。未幾成歸，聞妻言，如被冰雪， 「兒涕而出」：鑄本無，青本作「兒涕而去」。「未幾成歸」：青本、黄本「成」上有「而」字，鑄本作「未幾成入」。「冰」：異史本作「水」。怒索兒，兒渺然不知所往；既得其尸於井， 「兒渺然……於井」：鑄本作「兒已投入井中」。青本「得」作「而得」。「得其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得」。〔馮評〕又作險筆。「得其尸於井」句，捷筆。俗手則必叙其如何投井。費許多話，拙矣。友人半癡子曰：「汝豈作得聊齋志異出人也」。因而化怒爲悲，搶呼欲絶。夫妻向隅， 向隅：〔吕註〕説苑：「聖人之於天下也，譬猶一堂之上，令滿堂飲酒，有一人向隅而泣，則一堂之人皆不樂矣。」茅舍無煙；相對默然，不復聊賴。 「不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無」。〔但評〕誰使之然？此之謂民之父母。爲宰有仁心者，須常存此象於心目中。日將暮，取兒藁葬，近撫之，氣息惙然。喜寘 寘：〔何註〕音觶，置也。又：詩·小雅：「寘予於懷。」註：「親之也。」榻上，半夜復甦。夫妻心稍慰，但蟋蟀籠虚，顧之則氣斷聲吞，亦不敢復究兒。 「但蟋蟀……亦不敢復究兒」：青本作「但兒神氣癡木，奄奄思睡。成顧蟋蟀籠虚，則氣斷聲吞，亦不復以兒爲念」。此下但評「不復以兒爲念，兒不如蟲矣」據青本而來。〔但評〕不復以兒爲念，兒不如蟲矣。○催科徵役，兒號女哭，鷄犬不安；至於茅舍無煙，向隅默對，聲吞氣斷，不復以兒女爲念，誰實使之然哉？而儼然爲之父母者，方且於宴歌之暇，乘醉登堂，嚴限追比。小民至死將誰訴耶？甚而鬻妻賣子，以足其盈。而卓異之薦，大吏陳書；緞馬之榮，九重錫命。悠悠蒼天，民則何辜？而忍使之至此！况乃以嬉戲微物，甚於賦役之殃民乎？幸逢盛世，凡聲色狗馬嬉戲之弊，取鑒前朝，即户役錢糧，亦皆斟酌盡善。有牧民之責者，上存體國之心，下盡保赤之道，太平之福，億萬斯年矣。自昏達曙，目不交睫；東曦既駕，僵卧長愁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四頓。忽聞門外蟲鳴，驚起覘視，蟲宛然尚在。喜而捕之，一鳴輒躍去，行且速；覆之以掌，虚若無物；手裁舉，則又超忽而躍；急趁之，折過牆隅，迷其所往。徘徊四顧，見蟲伏壁上；審諦之，短小， 鑄本無「忽」字。「趁」：青本作「趨」。「小」：黄本作「少」。〔馮評〕偏又寫其短小不中格，下乃出人意表。黑赤色，頓非前物。成以其小劣之，惟徬徨瞻顧，尋所逐者。壁上小蟲，忽躍落衿袖間。視之：形若土狗， 「若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如」。梅花翅，方首長脛， 方首長脛：〔何註〕梅花翅、蟹殼青、方首長脛，促織形也。意似良。〔但評〕狀物特工。喜而收之。將獻公堂，惴惴 惴惴：〔何註〕惴，之瑞切，懼也。恐不當意，〔手稿本某甲評〕五頓。思試之鬥以覘之。村中少年好事者，馴養一蟲，自名「蟹殻青」，〔馮評〕特標一名，用墊襯加一倍寫法，所謂寫煞紅娘正是寫雙文也。若衹與尋常之蟲鬥，勝則亦常品耳。日與子弟角，無不勝，欲居之以爲利，而高其直，亦無售者。逕造廬訪成，視成所蓄，掩口胡盧而笑， 掩口胡盧而笑：〔吕註〕闞子：「宋人得燕石，以爲大寶。周客見之，掩口胡盧而笑。」〔何註〕胡盧，笑也。因出己蟲，納比籠中。成視之，龐然修偉，自增慚怍，不敢與較。少年固强之，顧念蓄劣物終無所用， 「無所」：黄本作「亦無」。不如拚博一笑，因合納鬥盆。小蟲伏不動，〔但評〕堅壁不動，難於撼山。蠢若木鷄，少年又大笑；試以猪鬣毛撩撥 撩撥：〔何註〕撩，音聊，挑弄也。撥，音鉢，捩開也。蟲鬚， 黄本無「撩」字，並青本均無「毛」字。仍不動，〔但評〕大勇若怯，驅敵之計。〔馮評〕將軍欲以巧勝人，盤馬彎弓惜不發。少年又笑。屢撩之， 「屢」下「撩」字，黄本作「療」。蟲暴怒，直奔，遂相騰擊，〔但評〕敵人三鼓，可以乘之矣。振奮作聲。俄見小蟲躍起，張尾伸鬚，直齕敵領。〔但評〕堂堂之鼓，正正之旗，斬將搴旗，如入無人之境。
少年大駭，解令休止。 青本「解」上有「急」字。蟲翹然矜鳴，似報主知。 翹然矜鳴，似報主知：〔吕註〕促織志：「勝者翹然長鳴，以報其主。」〔但評〕草蟲何知而報主、慰主，可憐！成大喜。方共瞻玩，一鷄瞥來，逕進以啄。 「以啄」：鑄本作「一啄」。〔馮評〕又作驚人之筆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突兀驚人。成駭立愕呼。幸啄不中，蟲躍去尺有咫；鷄健進，逐逼之， 「逼」：黄本作「迫」。蟲已在爪下矣。成倉猝莫知所救，頓足失色，旋見鷄伸頸擺撲， 黄本「救」作「措」，「頸」作「頭」。臨視則蟲集冠上，力叮不釋。〔王評〕狀小物瑰異如此，是考工記之苗裔。〔馮評〕鬥鷄篇：一噴一醒，然再接再勵。文境似之。蟲竟能與鷄鬥，皆加一倍寫法。〔但評〕有功不驕，克免權姦之忌。成益驚喜，掇置籠中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六頓。翼日進宰，宰見其小，怒訶成。 「訶成」：黄本作「訶之」。成述其異，宰不信。試與他蟲鬥，蟲盡靡；又試之雞，果如成言。乃賞成，獻諸撫軍。撫軍大悦，以金籠 金籠：〔何註〕天寶遺事：「宫中以金籠養促織，置之枕函畔，夜聽其聲。」進上，細疏其能。〔但評〕撫軍第一功，疏語必新奇。○進金籠而上奏疏，未知其何以措詞。既入宫中，舉天下所貢蝴蝶、螳螂、油利撻、青絲額……一切異狀，遍試之，無出其右者。〔馮評〕再加一倍寫。每聞琴瑟之聲，則應節而舞，益奇之。上大嘉悦，詔賜撫臣名馬衣緞。 鑄本「撫臣」作「撫」。「緞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綴」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反應欲媚上官。撫軍不忘所自。無何，宰以「卓異」 以卓異聞：〔何註〕卓異，保薦也。△按：卓異，爲朝廷考核官吏的最優評語。聞。〔但評〕語則必新奇。宰之考語，應是精明强幹，徵促織動中機宜，不遺餘力。○撫臣受上賞，縣宰膺卓薦，皆得諸赤子之身化促織，亦可謂無愧矣。宰悦，免成役，又囑學使，俾入邑庠。〔馮評〕撫臣名馬，邑宰卓異，成生入庠，皆題後背染之法，然調笑不小矣。蔡君謨賢者，乃以貢茶邀寵，何况其餘？柏村詩云：「漢家十二羽林郎，蟲達封侯功第一。」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反應營謀不能脱與操業不售。由此以善養蟲名，屢得撫軍殊寵。 「由此以善養蟲名，屢得撫軍殊寵」：黄本「由此」作「由是」。青本作「後歲餘，成子精神復舊，自言身化促織，輕捷善鬥，今始蘇耳。撫軍亦厚賚成」。上文但評中「身化促織」據此。又據幻化評：「至此方點醒，言之傷心」。不數歲，田百頃，樓閣萬椽，牛羊蹄躈 蹄躈：〔吕註〕史記·貨殖列傳：「馬蹄躈千。」註：「躈，口也。蹄口共千，馬二百也。」各千計，一出門，裘馬過世家焉。〔手稿本某甲評〕反應薄田累盡。
異史氏曰：「天子偶用一物，未必不過此已忘，而奉行者即爲定例。加之官貪吏虐，民日貼婦賣兒，更無休止。故天子一跬步 跬步：〔何註〕跬，音頍。舉一足曰跬，兩足舉曰步。禮記·祭義：「故君子跬步而不忘孝也。」皆關民命，不可忽也。獨是成氏子以蠹貧， 蠹貧：〔何註〕爲胥吏所蠹而貧。 青本無「異史氏曰」下「天子……獨是」五十一字。「獨是」：鑄本作「第」。以促織富，裘馬揚揚。 二十四卷本「揚揚」下有「過於世家」四字。當其爲里正受扑責時，豈意其至此哉！天將以酬長厚者， 二十四卷本「意其」作「意」，「者」作「之德」。遂使撫臣、令尹並受促織恩蔭。〔但評〕毒駡。聞之：一人飛升，仙及鷄犬。 仙及鷄犬：〔吕註〕列仙傳：「淮南王劉安言神仙黄白之事，於是八公詣王，授丹經三十六卷，俗傳安臨仙去，餘藥器存庭中，鷄犬舐啄之，皆飛升。」△按：事見神仙傳。引列仙傳，誤。信夫！」
阮亭云 「阮亭云」：二十四卷本、異史本、黄本作「王阮亭云」，青本作「王漁洋云」。：「宣德治世，宣宗令主，其臺閣大臣，又三楊、蹇、夏 三楊蹇夏：〔吕註〕楊士奇，名遇，以字行，泰和人。以博學徵入翰林，官兵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，贈太師，諡文貞。人稱西楊。○楊榮，字勉仁，建安人。洪武末登進士第，歷仕五朝，官至工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，贈太師，諡文敏。人稱東楊。○楊溥，字洪濟，石首人。洪武庚辰進士，官至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，贈太師，諡文定。人稱南楊。○鄭仲夔清言：「正統間，三楊秉國，文貞爲西楊，文敏爲東楊，因居第别之。文定郡望每書南郡，世遂稱南楊。」○蹇義，字直之，巴縣人。洪武乙丑進士，宣德中官少師，贈太師，諡忠定。○夏原吉，字惟喆，湖廣湘陰人。鄉貢士，官至户部尚書，諡忠靖。諸老先生也， 「老先生也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君子」。顧以草蟲纖物，殃民至此耶？抑傳聞異辭耶？」 鑄本無此評。手稿本「抑」上原有「惜哉」二字，塗去，二十四卷本、異史本尚存此二字。
〔馮評〕負暄録：「鬥蟲之戲，始於天寶。」吕毖明朝小史：「宣宗好促織之戲，遣使江南，價貴數十金。」○吴梅村、龔孝升有宣宗御用戧金蟋蟀盆歌，漁洋未之見耶？
〔但評〕或是傳聞異詞，但論其事，不必求其時代可也。
〔何評〕韓氏城南，賈相秋壑，之二物本好鬥。促織敵鷄，實所創聞。撫公進此，豈平章軍國重事耶？
〔方評〕以苛政論，宣德間不必有其事。然宫中偶戲促織，似亦無礙于治。烏知成之破産遭刑，幾至子死，而身復難存哉！屋漏在上，知之在下，是以事每忽於所微，而害常生于莫測。
附考
續太平廣記：「宣帝好促織之戲，遣取之江南。其價騰貴，至數十金。時楓橋一糧長，以郡遣覓得最良者，用所乘駿馬易之。其妻以爲駿馬易蟲必異，竊視之，躍去矣。妻懼，自經而死。夫歸，傷其妻且畏法，亦經焉」。○按：據此則促織之戲果爲宣德時宫中所尚矣。
（原載吕湛恩聊齋志異註）
〔校記〕（底本：手稿本 參校本：青本、黄本、鑄本、異史本、二十四卷本）
本章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