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山下清宫，耐冬高二丈，大數十圍； 「大數十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大數」，鑄本、異史本作「數十」。牡丹高丈餘，〔何評〕先點明。花時璀璨 璀璨：〔何註〕音漼粲，玉光也。如錦。 「如錦」：鑄本作「似錦」。〔馮評〕先提。膠州黄生，築舍其中而讀焉。一日，遥自窗中見女郎， 此上十六字：鑄本作「舍讀其中，一日，自窗中見女郎」。素衣掩映花間，心疑觀中烏得有此？趨出，已遯去。由此屢見之。 此上十六字：鑄本作「觀中焉得此，趨出，已遯去。自此屢見之」。青本「見之」作「見」。遂隱身叢樹中，以伺其至。無何， 「以伺」：青本作「以俟」。「無何」：鑄本作「未幾」。女郎又偕一紅裳者來。遥望之，艷麗雙絶；行漸近，紅裳者却退曰：「此處有人。」生乃暴起，二女驚奔，袖裙飄拂，香風流溢。 此上二十字：鑄本「有人」作「有生人」，「生乃」作「生」，「流溢」作「洋溢」，二十四卷本「袖裙」作「袖裾」，異史本「人生」作「生人」。追過短牆，寂然已杳，愛慕殷切，因題樹上云 上八字：鑄本作「愛慕彌切，因題句樹下」；異史本「樹上」作「樹下」。：「無限相思苦，含情對短窗，恐歸沙吒利， 沙吒利：〔吕註〕唐許堯佐柳氏傳：「韓翊少負才名而家貧。鄰有李將軍姬柳氏。李每至，必邀韓同飲。一日，李謂韓曰：『秀才當今名士，柳氏當今國色，以國色配名士，不亦可乎？』韓遂就柳居。來歲成名。後數年，淮青節度侯希逸奏爲從事，未以柳從。安史亂起，柳避難居佛寺。後韓隨希逸入朝，尋訪不得。已爲立功番將沙吒利所劫。韓不能捨。會入中書，路逢犢車，從之。車中問曰：『得非韓員外乎？某柳氏也。明日當此路還，願更一來取别。”韓如期往訣。是日臨淄大較，置酒邀韓。韓悵然不樂。座人問之，韓以告。有虞侯許俊者起曰：『願得員外手書數字，當立致之。』韓與之，許乃乘一馬，牽一馬，逕趨沙吒利之第。會沙吒利已出。即以入曰：『將軍墜馬，且不救，遣取夫人。』柳驚出，即以韓札示之，扶馬上絶馳而去，以授韓：『幸不辱命。』」 「短窗」：此用青本、黄本，他本作「短缸」。「吒」：異史本、鑄本、二十四卷本作「叱」。何處覓無雙？」 無雙：〔吕註〕薛調無雙傳：「王仙客者，建中中尚書劉震之甥也，與震女無雙幼相狎愛。劉氏病，召震以仙客爲託，無令無雙歸他族。仙客歸葬，飾裝抵京，遣老嫗達求親意，而震意不允。一日，震趨朝，忽走馬入宅曰：『涇原兵士反，天子出苑北門，百官奔赴行在。我以妻女爲念，略歸部署。』疾召仙客曰：『與我勾當家事，我嫁爾無雙。』乃飾金銀羅錦二十馱，命仙客押令出開遠門，曰：『我與汝舅母及無雙出啟夏門。』仙客依所教。待之不至，繞城至啟夏門，門已鎖。仙客問守門者曰：『今日有何人出此？』曰：“午後有一人，領婦女四五輩欲出此門。人皆識，云是租庸使劉尚書，門司不敢放出。近夜，追騎至，一時驅向北去矣。』仙客歸襄陽，三年入京訪舅氏消息，見舊使蒼頭塞鴻，乃知無雙已入掖庭，惟所使婢采蘋在金吾將軍王遂中宅。仙客謁遂中，願納厚價贖采蘋。遂中許之。仙客税屋與鴻、蘋居。遂中薦爲富平縣尹，知長樂驛。忽報中使押領内家三十人往園陵，以備灑掃。仙客謂鴻曰：『我聞掖庭多衣冠子女，恐無雙在焉。汝爲我一窺之。』塞鴻唯唯而去。至夜深，忽聞簾下語曰：『塞鴻，郎健否？』鴻曰：『郎君見在此驛。疑娘子在此，令塞鴻問候。”女曰：『明日於東北舍閣下取書送郎君。』鴻得書送仙客。書云：『嘗聞敕使説，富平縣古押衙，世間有心人，能求之否？』仙客遂尋訪古押衙，以實告。古生曰：『此事大不易，不可朝夕便望。』去半歲，乃致書求采蘋去。一夕，聞叩門甚急，及開門，乃古生也。領一篼子入曰：『此無雙也，今死矣。心頭微暖，後日當活。』仙客抱入守之。至明始有暖氣。見仙客，一聲遂絶，至夜方愈。古生因抽刀斷塞鴻頭，曰：『今日報郎君恩足矣。此聞茅山道士有藥術，服之者立死，三日却活。某求得一丸，昨令采蘋假作中使，以無雙逆黨，賜此藥令自盡。百縑贖其尸。凡道路郵傳皆厚賂矣，必免漏洩。老夫爲郎君，亦自刎。』言訖舉刀，仙客救之，頭已落矣。」○按：歸沙吒利者乃柳氏，非無雙也。此二事當是合用。歸齋冥想，女郎忽入，驚喜承迎。女笑曰：「君洶洶似强寇，使人恐怖，不知君竟騷士，無妨相親。」〔但評〕可知是詩符攝得來。○騷士究竟占便宜。生略叩生平， 此上十五字：鑄本作「不知君乃騷雅士，無妨相見。生叩生平」，二十四卷本無「不知」二字。曰：「妾小字香玉，隸籍平康 平康：〔吕註〕唐孫棨北里志：「平康里入北門，諸妓所居。」○天寶遺事：「長安平康坊，諸妓所居之地，京都俠少萃集於此。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遊謁其中。時呼此坊爲風流藪澤。」○南宋市肆記：「歌館平康諸坊，如清和坊、融和坊、太平坊，皆羣花所聚之地，莫不靚妝迎門，争妍賣笑，朝歌暮弦，摇蕩心目。如賽觀音、吴憐兒、孟家蟬等，皆以色藝冠一時。」巷，被道士閉置山中，實非所願。」生問：「道士何名？當爲卿一滌此垢。」女曰：「不必，彼亦未敢相逼，借此與風流士長作幽會， 「風流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風雅」。亦佳。」問：「紅衣者誰？」曰：「此名絳雪，亦妾義姊。」遂相狎寢。既醒， 此上十字：鑄本作「乃妾義姊，遂相狎，及醒」。曙色已紅，女急起曰：「貪歡忘曉矣！」着衣易履，且曰：「妾酬君作，口占勿笑。」曰 「口占勿笑曰」：鑄本作「勿笑」，其他參校本作「口占勿笑也」。：「良夜更易盡，朝暾已上窗，願如梁上燕，棲處自成雙。」生握腕曰：「卿秀外惠中， 秀外惠中：〔吕註〕韓愈送李願歸盤谷序：「清聲而便體，秀外而慧中。」○慧，一作惠。使人愛而忘死， 「梁上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梁間」。「使人」：鑄本作「令人」。顧一日之去，如千里之别，卿乘間當來，勿待夜也。」女諾之，由此夙夜必偕。〔但評〕此處衹是暗作下文引綫。每使邀絳雪來，輒不至，生以爲恨。女曰：「絳姊性殊落落， 「絳姊」：鑄本作「絳姐」。不似妾情癡也。當從容勸駕，不必過急。」一夕，女慘然入曰：「君隴不能守，尚望蜀耶？〔但評〕「得隴望蜀」，口頭爛語，如此借用，頓覺生新。○乘機而入，雙管齊下，篇中慣用此法，另是一樣筆墨。今長别矣。」問：「何之？」以袖拭淚曰：「此有定數，難爲君言，昔日佳什， 「佳什」：鑄本、異史本作「佳作」。今成讖語矣。『佳人已屬沙吒利，義士今無古押衙』。 「佳人」二句：〔吕註〕許彦周詩話：「王晉卿得罪外謫，後房善歌者名囀春鶯，爲密縣馬氏所得。晉卿還朝知之，賦一聯云『佳人已屬沙吒利』云云。客有爲足之成章云：『幾年流落在天涯，萬里歸來兩鬢華。翠袖香殘空挹淚，青樓雲渺定誰家？佳人已屬沙吒利，義士今無古押衙。回首音塵兩沉絶，春鶯休囀沁園花。』」可爲妾咏。」詰之，不言，但有嗚咽；竟夜不眠，早旦而去。生怪之。次日，有即墨藍氏，入宫遊矚，見白牡丹， 「白牡丹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牡丹」。悦之，掘移逕去。生始悟香玉乃花妖也，悵惋 悵惋：〔何註〕悵恨惋惜也。不已。過數日，聞藍氏移花至家，日就萎悴， 萎悴：〔何註〕萎音逶，蔫也；悴，瘁也。恨極，作哭花詩五十首，〔但評〕花爲騷士而相親，爲騷士而就萎，哭花詩五十首，可作追魂符，返魂香矣。日日臨穴涕洟其處。一日，憑弔而返， 鑄本無「其處」二字，「而返」作「方返」。遥見紅衣人揮涕穴側；從容而近就之， 「而近就之」：鑄本作「近就」。女亦不避。生因把袂相向汍瀾，已而挽請入室，女亦從之，嘆曰：「童稚之姊妹， 「童稚之」：二十四卷本、鑄本作「童稚」。一朝斷絶，聞君哀傷，彌觸妾慟， 「彌觸」：鑄本作「彌增」。淚墮九泉，或當感誠再作；〔但評〕此數語漏洩春消息矣。然死者神氣已散， 「神氣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魂氣」。倉猝何能與吾兩人共談笑也？」生曰：「小生薄命，妨害情人，當亦無福可消雙美，曩頻煩香玉道達微忱， 「可消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消」。「頻煩」：康熙本作「煩」。今據五參校本改。胡再不臨？」女曰：「妾以年少書生，什九薄幸，不知君固至情人也。然妾與君交，以情不以淫。〔馮評〕「以情不以淫」，語有至理。〔但評〕香玉是詩句邀來，絳雪是眼淚哭來。若晝夜狎暱，則妾所不能矣。」〔但評〕此語不意得之花妖，恰稱「耐冬」二字。言已告别，生曰：「香玉長離，使人寢食俱廢，賴卿少留，慰此懷思，何决絶如是？」 二十四卷本「長嘆」作「長别」。「是」：鑄本作「此」。女乃止，過宿而去。數日不復至，冷雨幽窗，苦懷香玉，輾轉牀頭，淚凝枕簟， 「枕簟」：鑄本作「枕席」。攬衣更起，挑燈命筆， 「命筆」：鑄本作「復」。踵前韻曰：「山院黄昏雨，垂簾坐小窗，相思人不見，中夜淚成雙。」 「成雙」：諸參校本作「雙雙」。詩成自吟。忽窗外有人曰：「作者不可無和。」聽之，絳雪也，啟門内之。 「門内」：鑄本作「户内」。女視詩，即續其後曰：「連袂人何處？孤燈照晚窗，空山人一個，對影自成雙。」生讀之淚下，因怨相見之疏。女曰：「妾不能如香玉之熱，但可少慰君寂寞耳。」生欲與狎。曰：「相見之歡，何必在此？」〔但評〕香玉之熱，絳雪之冷，一則情濃，一則情淡。濃者必多欲而易散，散而可使復聚，情之所以不死也。淡者能寡欲而多疏，疏則可以常守，情之所以有節也。於是至不聊時，女輒一至， 「不」：鑄本、異史本、二十四卷本作「無」。至則宴飲酬倡； 「酬倡」：鑄本作「倡酬」。有時不寢遂去，生亦聽之，謂之曰 「謂之」：鑄本作「謂」。：「香玉吾愛妻，絳雪吾良友也。〔馮評〕金聖嘆四恨：怊怊良夜，鬨飲先醉，一；得江瑶柱，滿口大嚼，二；遇絶世佳人，急索登牀，三；見絶世妙文，滑口讀過，四。每欲相問，卿是院中第幾株？早以見示， 「早以見示」：鑄本作「乞早見示」。僕將抱植家中，免似香玉被惡人奪去，貽恨百年。」女曰：「故土難移，告君亦無益也。妻尚不能終從，况友乎！」生不聽，捉臂而出， 「而出」：康熙本作「而去出」，今據諸參校本改。每至牡丹下，輒問：「此爲卿否？」 「此爲」：鑄本作「此是」。女不言，掩口笑之。適生以殘臘歸，過歲二月間， 此上十一字：鑄本作「旋生以臘歸，過歲，至二月間」。忽夢絳雪至，愀然曰：「妾有大難，君急往，尚得相見，遲無及矣。」醒而異之，急命僕馬，星馳至山，則道士將建屋，有一耐冬， 「一耐冬」：二十四卷本作「耐冬一株」。礙其營造，工師方縱斤矣。生知所夢即此，急止之。 此上十五字：鑄本作「工師將縱斤矣，生急止之」。入夜，絳雪來謝。生笑曰：「向不實告，宜遭此厄，今而後已知卿矣。卿如不至， 此上十字：鑄本作「今已知卿，如卿不至」。黄本「已知」作「知」。當以艾柱相炙。」女曰：「妾固知君如此，曩故不敢相告。」 「不敢相告」：鑄本作「不敢相告也」，青本、黄本作「不敢相告」。康熙本無「相」，今據五參校本補。坐移時，生曰：「今對良友，益思艷妻，〔但評〕並提二語，又是綰上，又是渡下。久不哭香玉，卿能從我哭乎？」二人乃往，臨穴洒涕，至一更向盡，絳雪抆淚勸止，乃還。 鑄本「至一更向盡」作「更餘」，無「乃還」二字，並二十四卷本、異史本、黄本「抆泪」作「收淚」。又數夕，生方獨居悽惻，絳雪笑入曰：「喜信報君知， 此上十六字：鑄本作「生方寂坐，絳雪笑入曰報君喜信」。花神感君至情，俾香玉復降宫中。」〔但評〕香玉復生，又從詩與哭求來。生喜，問：「何時？」答云：「不知，要不遠耳。」 此上十三字：鑄本作「生問何時，答曰不知，約不遠耳」。天明下榻，生曰 「生曰」：鑄本作「生囑曰」。：「僕爲卿來，勿長使人孤寂。」女笑諾。兩夜不至，生往抱樹，摇動撫摩，頻唤絳雪，久之， 鑄本無「絳雪久之」四字。無聲，乃返。對燭團艾，將以灼樹， 此上八字：鑄本「將以」作「將往」，並異史本「對燭」作「對燈」。女遽入，奪艾棄之曰：「君惡作劇，使人創痏， 創痏：〔何註〕痏音洧，瘡也。抱朴子：「生瘡痏於玉肌。」當與君絶矣。」生笑擁之。坐方定， 「方定」：鑄本作「未定」。香玉盈盈而入。生望見，泣下流離，急起把握香玉，以一手捉絳雪， 「手捉」：鑄本作「手握」。相對悲哽。已而坐道離苦，生覺把之而虚， 此上十二字：鑄本作「及坐，生把之覺虚」。如手自握，驚其不類曩昔。 「其不類曩昔」：鑄本作「問之」。香玉泫然曰：「昔妾花之神，故凝；今妾花之鬼，故散也。〔但評〕凝練語篇中層出不窮，最宜揣摩。〔馮評〕解「鬼神」二字，與中庸無異。今雖相聚，君勿以爲真， 「君勿」：鑄本作「勿」。但作夢寐觀可耳。」絳雪曰：「妹來大好，妾被汝家男子糾纏死矣。」遂辭而去。 鑄本「妾被」作「我被」，無「辭而」二字。香玉款笑如生平，但偎傍之間，仿佛以身就影，生邑邑不歡， 此上二十三字：鑄本「生平」作「前」，「以身」作「一身」，「不歡」作「不樂」；青本「款笑」作「款愛」；二十四卷本「之間」作「之際」。香玉亦俯仰自恨，乃曰 「乃曰」：青本作「曰」。：「君以白蘞屑少雜硫黄，日酹妾一杯水， 「君以」句：〔吕註〕羣芳譜：「種牡丹之法，以其子用細土拌白蔹末種之則旺。」○又分牡丹法：「揀茂盛者一叢，去其土，視有根者劈之，或一二枝，或三四枝作一窠。用輕粉加硫黄少許，碾爲末，和黄土，將根劈破處擦匀，方置窠内。」〔馮評〕見種花書。明年此日報君恩。」〔但評〕報君恩而能計時日，生死不渝，亦美人香草之遺意也。亦别而去。 「亦别而去」：鑄本作「别去」。明日，往觀故處，則牡丹萌生矣。生從其言，日加培溉； 「從其言，日加培溉」：鑄本作「生乃日加培植」。又作雕闌以護之。香玉來，感激甚至。 「甚至」：鑄本作「倍至」。生謀移植其家，女不可，曰：「妾弱質，不堪復戕，且物生各有定處，妾來，原不擬生君家，違之反促年壽，〔但評〕語有至理，一切可以類推。〔馮評〕柳州種樹郭橐駝篇言之。但相憐愛，好合自有日耳。」 「好合」：鑄本作「合好」。生恨絳雪不至，香玉曰：「必欲强之使來，妾能致之。」乃與生挑燈出， 「挑燈出」：鑄本無「出」字。至樹下，取草一莖，布掌作度， 「布掌」：黄本、青本作「布裳」。以度樹本，自下而上，至四尺六寸，按其處，使生以兩爪齊搔之。俄絳雪自背後出， 「齊搔之」：康熙本無「之」，今據五參校本補。鑄本「俄絳雪自背」作「俄見絳雪從背」。笑駡曰：「婢子來，益助桀爲虐也耶！」 「益助桀爲虐也耶」：鑄本無「益」字，黄本「桀」作「紂」。「也耶」：黄本作「耳」，其他參校本作「耶」。牽挽並入，香玉曰：「姊勿怪，暫煩陪侍郎君， 「郎君」：康熙本作「君」，今據諸參校本補。一年後，不相擾矣。」自此遂以爲常。 「自此」：鑄本作「從此」。生視花芽，日益肥茂， 「肥茂」：青本、黄本作「肥盛」。春盡，盈二尺許。歸後，亦以金遺道士，使朝夕培養之。 鑄本「亦以」作「以」，「使朝夕」作「囑令朝夕」。次年四月至宫，則花一朵，含苞未放，方流連所， 「連所」：鑄本、二十四卷本作「連間」。花摇摇欲拆，少時已開。花大如盤，儼然有小美人坐蕊中，裁三四指許，轉瞬間，飄然已下， 此上十八字：二十四卷本「蕊中」作「其中」，黄本「指許」作「指」，鑄本「轉瞬間」作「轉瞬」，「已下」作「欲下」。則香玉也。笑曰：「妾忍風雨以待君，〔但評〕前此見其人，未知其花也。繼而知其花不見其人矣，花而人，人而鬼，鬼而復花，花而復人。花大如盤，人之所以定期於明年也，人小如指，花之所以報恩於此日也。種則情種，根則情根，苞則情苞，蕊則情蕊。「忍風雨以待君」二句，無限深情，一時全綻。君來何遲也？」遂入室。絳雪亦至， 「亦至」：青本、黄本作「已至」。笑曰：「日日代人作婦，今幸退而爲友。」〔但評〕接以絳雪語，一筆不漏。遂相談宴賡和，至中夜，絳雪乃去。兩人同寢，款洽一如當年。 鑄本無「賡和」，「兩人」作「二人」，「當年」作「從前」。後生妻卒，遂入山，不復歸。 「不復」：鑄本作「不」。是時，牡丹已大如臂，生每指之曰：「我他日寄魂于此，當生卿之左。」兩女笑曰 「兩女」：鑄本作「二女」。：「君勿忘之。」後十餘年，忽病， 「十餘年」：青本、黄本、二十四卷本作「十年餘」。其子至，對之而哀，生笑曰 「生笑曰」：此用鑄本、黄本、二十四卷本。康熙本、異史本、青本作「笑曰」。：「此我生期，非死期也。何哀爲？」謂道士曰：「他日牡丹下有赤芽怒生，一放五葉者，即我也。」遂不復言。子輿致而歸，至家，尋卒。 「子輿致而歸，至家，尋卒」：鑄本作「子輿之歸家，即卒」。青本「致」作「抬」。黄本「子輿」作「其子輿」，「致」作「抬」。次年，果有肥芽突出，葉如其數。道士以爲異，益灌溉之，三年，高數尺，大拱把，但不花。老道士死，其弟子不知愛惜，因其不花，斫去之， 鑄本無「因其不花」四字。白牡丹亦憔悴，尋死。 「尋死」：鑄本作「死」。無何，耐冬亦死。〔馮評〕殉節，物猶如此。
異史氏曰：「情之結者， 「結者」：鑄本作「至者」。鬼神可通。花以鬼從，而人以魂寄，非其結於情者深耶？一去而兩殉之，即非堅貞，亦爲情死 爲情死：〔吕註〕世説：「王長史登茅山，大慟哭曰：『瑯琊王伯輿，終當爲情死。』」矣。人不能貞，猶是情之不篤耳。仲尼讀『唐棣』而曰『未思』， 「猶是」：鑄本作「亦其」。「仲尼」：黄本作「孔子」。信矣哉！」
〔但評〕愛妻良友，兩兩並寫，各具性情，各肖口吻。入手用雙提，中間從妻及友。又從友及妻；復恐顧此失彼，以言語時時並出之；末後三人齊結，筆墨一色到底。
〔何評〕妻友名色，亦從古人得來。
〔方評〕愛妻良友，不獨秀色可救饑，抑亦詩什可酬興，宜黄生死亦寄魂于此。
〔校記〕（底本：康熙本 參校本：青本、黄本、鑄本、異史本、二十四卷本）
本章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