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韋陟
- 芸輝堂
- 裴冕
- 于頔
- 王涯
- 李德裕
- 楊收
- 同昌公主
- 李璋
- 李使君
韋陟
韋斌雖生于貴門，而性頗質厚，然其地望素高，冠冕特盛。雖門風稍奢，而斌立朝偘偘，容止尊嚴，有大臣之體。每朝會，未嘗與同列笑語。舊制，群臣立于殿庭，既而遇雨雪，亦不移步于廊下。忽一旦，密雪驟降，自三事以下，莫不振其簪裾，或更其立位。獨斌意色益恭，俄雪甚至膝。朝既罷，斌于雪中拔身而去，見之者咸歎重焉。
斌兄陟，早以文學識度，著名于時，善屬文，攻草、隸書。出入清顯，踐歷崇貴，自以門地才華，坐取卿相，而接物簡傲，未嘗與人款曲。衣服車馬，尤尚奢侈，侍兒閹豎，左右常數十人。或隱几搘頤度日，「度」《酉陽雜俎校箋》作「竟」，與「竟日」屬後句。懶爲一言。其于饌羞，尤爲精潔，仍以鳥羽擇米。每食畢，視厨中所委棄，不啻萬錢之直。若宴於公卿，雖水陸具陳，曾不下筯。每令侍婢主尺題，往來復章，未嘗自札，受意而已。詞旨重輕，正合陟意，而書體遒利，皆有楷法，陟唯署名。常自謂所書「陟」字，如五朵雲，當時人多倣效，謂之「郇公五雲體」。常以五彩紙爲緘題，其侈縱自奉，皆此類也。然家法整肅，其子允，課習經史，日加誨勵，夜分猶使人視之。若允習讀不輟，旦夕問安，顔色必悦。若稍怠惰，即遽使人止之，令立于堂下，或彌旬不與語。陟雖家僮數十人，「十」《酉陽雜俎校箋》作「千」。應門賓客，必遣允爲之，寒暑未嘗輟也，頗爲當時稱之。然陟竟以簡倨恃才，常爲持權者所忌。出《酉陽雜俎》孫本及《詳節》作「明皇雜録」。
芸輝堂
元載造芸輝堂于私第。芸輝，香草名也，出於于闐國。其香潔白如玉，入土不朽爛，舂之爲屑，以塗其壁，故號「芸輝」。而更以沉香爲梁棟，飾金銀爲戶牖，内設懸黎屏風、紫綃帳。其屏風本楊國忠之寶也，其上刻前代美女妓樂之形，外以玳瑁水晶爲押，絡飾以真珠、瑟瑟。其精巧之妙，殆非人工所及。紫綃帳得于南海溪洞之帥首，即絞綃類也。輕疎而薄，如無所礙，雖時當凝寒風不能入，盛夏則清凉自至，其色隱隱，或不知其帳也。謂載臥内有紫氣。其餘服玩奢僭，率皆擬于帝王家。
芸輝堂前有池，悉以文石砌其岸，中有蘋陽花，亦類于白蘋。其花紅而且大，有如牡丹。更有碧芙蓉，香潔，萏菡偉于常者。載因暇日，凭欄以觀，忽聞歌聲清亮，若十四五女子唱焉，其曲則《玉樹後庭花》也。載驚異，莫知所在。及審聽之，乃芙蓉中也。俯而視之，聞喘息之音。載驚惡之，遂剖其花，一無所見。因秘不令人説。及載受戮，而逸奴爲平盧軍卒，人故得其實。載龍髯紫拂，色如爛椹，可長三尺，削水晶以爲柄，刻紅玉以爲環鈕。或風雨晦暝，臨流沾濕，則光彩動搖，奮然如怒。置之于堂中，夜則蚊蚋不能近。拂之爲聲，則鷄犬牛馬，無不驚逸。若垂之于池潭，則鱗甲之屬，悉俯伏而至。引水于空中，即成瀑布長三五尺，而未嘗輒斷。燒燕肉薰之，則㶿㶿焉若生雲霧。厥後，上知其異，載不得已而進内。載自云，得之于洞庭道士張知和。「載自云……張知和」或作小字。出《杜陽編》即《杜楊雜編》。
又
載之妻王氏，字韞秀，縉之女也。初，王縉鎮北京，以韞秀嫁元載，歲久而見輕怠。韞秀謂夫曰：「何不增學，妾有奩幌資裝，盡爲紙筆之費。」王氏父母或知之，親屬以載夫妻皆乞兒，厭薄之甚。元乃游秦，爲詩别韞秀曰：「年來誰不厭龍鍾，雖在侯門似不容。看取海山寒翠樹，苦遭霜霰到春風。」妻請偕行，曰：「路掃饑寒跡，天哀志氣人。休淋離别淚，携手入西秦。」載既到京，屢陳時務，深符上旨。肅宗擢拜中書。王氏喜元郎入相，寄諸姊妹詩曰：「相國已隨麟閣貴，家風第一右丞詩。笄年解笑鳴機婦，恥見蘇秦富貴時。」
載，肅宗、代宗兩朝宰相，貴盛無比。廣葺亭臺，交游貴族，客候其門，或多間阻。王氏復爲一篇以喻之曰：「楚竹燕歌動畫梁，春蘭重換舞衣裳。公孫開館招嘉客，知道浮榮不久長。」載於是稍減。太原内外親屬悉來謁賀，韞秀安置于閒院。忽因天晴之景，以青紫絲絛四十條，各長三十丈，皆施羅紈綺繡之飾。每條絛下，排金銀爐二十枚，皆焚異香。香至其服，乃命諸親戚西院閒步。韞秀問是何物，侍婢對曰：「今日相公及夫人曬曝夜服。」王氏謂諸親曰：「豈料乞索兒婦還有兩事蓋形麤衣也。」於是諸親羞赧，稍稍辭去。韞秀常分饋服飾于他人，而不及太原之骨肉。每曰：「非兒不禮于姑姊，其奈當時見辱何！」載後貪恣爲心，竟招罪累，上惡誅之，而亡其家。韞秀少有識量，節概亦高，載被戮，上令入宮，備彤管箴規之任，嘆曰：「王家十二娘子，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，十六年宰相妻，誰能書得長信昭陽之事？死亦幸矣！」堅不從命。或云，上宥其罪。或云，京兆笞而斃之。
載寵姬薛瑶英，能詩書，善歌舞，仙姿玉質，肌香體輕，雖旋波、瑶光、飛燕、緑珠不能過也。瑶英之母趙娟，亦本岐王之愛妾也，後出爲薛氏之妻，生瑶英，而幼以香啖之，故肌香。及載納爲姬，處金絲之帳，却麈之褥。出自勾驪國，云是却塵獸毛爲之，其色紅殷，光軟無比。衣龍綃之衣，一襲無二三兩，搏之不盈一握。載以瑶英體輕，不勝重衣，故于異國求之。唯賈至、楊炎與載友善，故往往得見歌舞。時至，因贈詩曰：「舞怯銖衣重，笑疑桃臉開。方知漢武帝，「漢武帝」《全唐五代筆記·杜楊雜編》作「漢成帝」，是。虚築避風臺。」炎亦作長歌褒美，其略曰：「雪面蟾娥天上女，鳳簫鸞翅欲飛去。玉釵翹碧步無塵，楚腰如柳不勝春。」瑶英善爲巧媚，載惑之，怠于相務。而瑶英之父曰宗本，兄曰從義，與趙娟遞相出入，以構賄賂，號爲關節。更與中書主吏卓倩等爲心腹，而宗本輩以事告者，載未嘗不從之。天下賫貨求官職者，無不恃載權勢，指薛、卓爲梯媒。及載死，瑶英爲里人妻。論者以元載喪令德而食高名，自一婦人致也。出《杜陽編》即《杜楊雜編》。
裴 冕
裴冕代裴鴻漸秉政，「裴鴻漸」《全唐五代筆記·盧氏雜説》作「杜鴻漸」，是。小吏以俸錢文簿白之，冕顧子弟，喜見于色。其嗜財若此。冕性本侈靡，好尚車服，名馬數百金者常十匹。每會賓客，滋味品數，坐客有昧於名者。「坐客有昧於」《朝野僉載》作「多有不知」。出《盧氏雜説》趙守儼收入《朝野僉載》補輯之卷。沈本作「盧氏雜記」。據《舊唐書·裴冕傳》，裴冕代杜鴻漸秉政在大曆年間，其事不當出現于《朝野僉載》。
于 頔
于頔爲襄州，點山燈，一上油二千石。李昌夔爲荆南，打獵，大修，粧飾。其妻獨孤氏，亦出女隊二千人，皆著乾紅紫繡襖子錦鞍韉。此郡府亦因此而空耗。「郡」《大唐傳載》作「三」。出《傳載》《大唐傳載》首有「杜亞爲淮南，競渡、採蓮、龍舟、錦纜、繡帆之戲，費金數千萬。」則與末句「三府」對也。
王 涯
文宗朝，宰相王涯奢豪。庭穿一井，金玉爲欄，嚴其鎻鑰，天下寶玉、真珠，悉投于中。汲其水，供涯所飯。未幾犯法，爲大兵梟戮，赤其族。涯骨肉色並如金。出《獨異志》
李德裕
武宗朝，宰相李德裕奢侈。每食一杯羹，其費約三萬，謂雜以珠玉、寶貝，雄黄、朱砂煎汁爲之。過三煎，則棄其柤。出《異志》
楊 收
咸通中，崔安潛以清德峻望，爲鎮時風。宰相楊收師重焉，欲設食相召，無由可入，先請崔公之門人，方便爲言，至于再三，終未許。楊意轉堅，稍稍亦有流言。或勸崔曰：「時相不可堅拒。」不得已而許之。楊喜甚，遽令排比，然後請日祗候。先是，崔公親情間人，亦與楊通舊，欲求事，請公言之，終難啓口。將赴楊之召，謂親情曰：「修行今召我食。明日，爾但於側近祗候，此際必言之。倘或要見爾，召便須即來。」及崔到楊舍，見廳館鋪陳華煥，左右執事皆雙鬟珠翠，崔公不樂。飲饌極水陸之珍，臺盤前置香一爐，烟出成樓閣之狀。崔别聞一香氣，似非烟爐及珠翠所有者，心大異之，時時四顧，終不諭香氣。移時，楊曰：「相公意似别有所屬？」崔公曰：「某覺一香氣異常酷烈。」楊顧左右，令于廳東間閣子内縷金案上取一白角楪子，盛一漆毬子，呈崔公曰：「此是罽賓國香。」崔大奇之。宴罷返歸，竟不説得親情求事。據《太宗實録》云，罽賓國進拘物頭花，香聞數里，疑此近是。又見楊門人説，相公每下朝，常弄一玉婆羅門子，高數寸，瑩徹精巧可愛，云是于闐王内庫中物。出《盧氏雜説》
同昌公主
咸通九年，同昌公主出降，宅于廣化里，錫錢五百萬貫，更罄内庫珍寶，以實其宅。而房櫳戶牖，無不以衆寶飾之，更以金銀爲井欄、藥臼、食櫃、水槽、鐺釜、盆甕之屬。縷金爲笊籬、箕筐，製冰晶、火齊、琉璃、玳瑁等爲床，悉搘以金龜銀螯。更琢以五色玉爲器皿什物，合百寶爲圓案。更賜金麥銀粟共數斛。此皆太宗朝條支國所獻也。堂中設連珠之帳，却寒之簾，犀簟牙席，龍鳳繡。連珠帳，續真珠以成也。却寒簾，類玳瑁，斑有紫色，云却寒之鳥骨所爲也，但未知出于何國。更帶鷓鴣枕、翡翠匣、神絲繡被。其枕以七寶合成，爲鷓鴣之斑。其匣飾以翠羽。神絲繡被，三千鴛鴦，仍間以奇花異葉，則精巧華麗，可得而知矣，其上綴以靈粟之珠，如粟粒，五色輝煥。更帶蠲忿犀、如意玉。其犀圓如彈丸，入土不朽爛，帶之令人蠲忿怒。如意玉類桃實，上有七孔，云通明之象。更有瑟瑟幕、紋布巾、火蠶緜、九玉釵。其幕色如瑟瑟，濶三尺，長一百尺，輕明虚薄，無以爲比。向空張之，則疎朗之紋，如碧絲之貫其珠，雖大雨暴降，不能濕漏，云以蛟人瑞香膏所傅故也。紋布巾，即手巾也，潔白如雪，光軟絶倫，拭水不濡。用之彌年，亦未嘗生垢膩。二物稱得鬼谷國。火蠶緜，云出火洲，絮衣一襲止用一兩，稍過度，則熇蒸之氣不可奈。九玉釵，上刻九鸞，皆九色，其上有字曰「玉兒」，工巧妙麗，殆非人製。有得于金陵者，因以獻公主，酧之甚厚。一日晝寢，夢絳衣奴傳語云：「南齊潘淑妃取九鸞釵。」及覺，具以夢中之言告于左右。公主薨，其釵亦亡其去處。韋氏異其事，遂以實語諸門人。或曰：「玉兒即潘妃小字。」逮諸珍異，不可具載。自漢至唐，公主出降之盛，未之有也。
公主乘七寶步輦，四角綴五色錦香囊，囊中貯辟邪香、瑞麟香、金鳳香，此皆異國獻者。仍雜以龍腦金屑。刻鏤水精、瑪瑙、辟塵犀爲龍鳳花木狀，其上悉絡真珠、玳瑁，更以金絲爲流蘇，雕輕玉爲浮動。每一出游，則芬香街巷，晶光耀日，觀者眩其目。是時，有中貴人買酒于廣化旗亭，忽相謂曰：「座來香氣，何太異也？」同席曰：「豈非龍腦乎？」曰：「非也。予幼給事于嬪妃宮，故常聞此。未知今日何由而致。」因顧問當壚者，云：「公主步輦夫，以錦衣質酒于此。」中貴人共請視之，益嘆異焉。
上每賜御饌湯物，而道路之使相屬。其饌有靈消炙、紅虬脯，其酒則有凝露漿、桂花醑，其茶則有緑花、紫英之號。靈消炙，一羊之肉，取之四兩，雖經暑毒，終不臭敗。紅虬脯，非虬也，但貯于盤中，縷健如虬，紅絲高一尺，以筋抑之無三四分，撤即復故。其諸品味，人莫能識，而公主家人餐飫，如里中糠粃。一日大會韋氏之族于廣化里，玉饌具陳，暑氣將甚，公主命取澄水帛，以水蘸之，挂于南軒，滿座皆思挾纊。澄水帛長八九尺，似布而細，明薄可鑒，云其中有龍涎，故能消暑也。韋氏諸宗好爲葉子戲，夜則公主以紅琉璃盤盛夜光珠，令僧祁捧立堂中，則光明如晝焉。公主始有疾，召術士米賓爲燈法，乃以香爉燭遺之。米氏之隣人覺香氣異常，或詣門詰其故，賓具以事對。其燭方二寸，長尺餘，其上被五彩文。卷而爇之，竟夕不盡，郁烈之氣，可聞於百步。餘烟出其上，即成樓閣臺殿之狀，或云燭中有蜃脂也。公主疾既甚，醫者欲難其藥餌，奏云：「得紅蜜、白猿膏，食之可愈。」上令檢内庫，得紅蜜數石，本兜離國所貢，白猿膏數甕，本南海所獻。《山海經》曰，南方有山，中多白猿。雖日加藥餌，終無其驗。
公主薨，上哀痛，遂自製挽歌詞，令百官繼和。及庭祭日，百司内官皆用金玉飾車輿服玩，以焚于韋氏庭，韋家爭取灰，以擇金寶。及葬於東郊，上與淑妃御延興門，出内庫金玉駝馬鳳凰麒麟，各高數尺，以爲威儀，其衣服玩具，與人無異。一物已上，皆至一百二十舁，刻木爲樓閣宮殿、龍鳳花木人畜之象者，不可勝計。以絳羅綺繡，絡以金銀瑟瑟爲帳幕者千隊，結爲幢節傘蓋，彌街翳日，旌旗珂珮，鹵簿，「鹵簿」《全唐五代筆記·杜楊雜編》作「兵士鹵簿」。率多加等。以賜紫尼及女道士爲侍從引翼，焚昇霄降靈之香，而擊歸天紫金之碧磬，繁華輝煥，殆將二十餘里。上又賜酒一百斛，餅啗三十駱駝，各徑濶二尺，飼役夫也。京城士庶，罷業來觀者，流汗相屬，唯恐居後。及靈輀過延興門，上與淑妃慟哭，中外聞者，無不傷痛。
同日葬乳母，上更作《祭乳母文》，詞質而意切，人多傳寫。而後，上日夕惴心掛意。李可及進《嘆百年》曲，聲詞哀怨，聽之莫不淚下。更教數千人作「嘆百年隊」，取内庫珍寶，雕成首飾，取絹八百匹，畫作魚龍波浪文，以爲地衣，每舞竟，珠翠滿地。可及官歷大將軍，賞賜盈萬，甚無狀。左軍容使西門季玄，素頗梗直，乃謂可及曰：「爾恣巧媚，以惑天子，族無日矣。」可及恃寵，無有少改。可及善囀喉舌，于天子前，弄眼、作頭腦，連聲著詞，唱雜聲曲，須臾間變態百數不休。是時京城不調少年相效，謂之「拍彈去聲」。一日，可及乞假，爲子娶婦，上曰：「即令送酒、麵及米，以助汝嘉禮。」可及歸至舍，見一中貴人監二銀榼，各高二尺餘，宣賜可及。始以爲酒，及封啓，皆實以金寶。上賜可及銀麒麟高數尺，可及取官庫車載往私第，西門季玄曰：「今日受賜，更用官車。他日破家，亦須輦還内府。不道受賞，徒勞牛足。」後可及果流于嶺表，舊賜珍玩，悉皆進納，君子謂季玄有先見之明。出《杜陽編》即《杜楊雜編》。
李 璋
李絳子璋爲宣州觀察使，楊收造白檀香亭子初成，會親賓落之。先是，璋潛遣人度其廣狹，織成地毯，其日獻之。及收敗，璋亦從坐。出《杜陽編》即《杜楊雜編》。
李使君
乾符中，有李使君出牧罷歸，居在東洛，深感其貴家恩舊，欲召諸子從容。有敬愛寺僧聖剛者，常所往來。李因以具宴爲説，僧曰：「某與爲門徒久矣，每觀其食，窮極水陸滋味，常饌必以炭炊，往往不愜其意。此乃驕逸成性，使君召之可乎？」李曰：「若朱象髓、白猩唇，恐未能致；止于精辦小筵，亦未爲難事。」於是廣求珍異，俾妻孥親爲調鼎，備陳綺席雕盤，選日邀致。弟兄列坐矜持，儼若冰玉。餚羞每至，曾不入口，主人揖之再三，唯沾果實而已。及至水餐，俱致一匙於口，各相眄良久，咸若嚙蘖吞針。李莫究其由，但以失飪爲謝。
明日復見聖剛，備述諸子情貌，僧曰：「前者所説豈謬哉！」既而尋造其門問之曰：「李使君特備一筵，餚饌可謂豐潔，何不略領其意？」諸子曰：「燔炙煎和，未得法。」僧曰：「他物縱不可食，炭炊之餐，又嫌何事？」乃曰：「上人未知，凡以炭炊饌，先燒令熟，謂之『煉炭』，方可入爨。不然，猶有烟氣。李使君宅炭不經煉，是以難食。」僧拊掌大笑曰：「此則非貧道所知也。」及巢寇陷洛，財産剽掠俱盡，昆仲數人，乃與聖剛同竄，潛伏山谷，不食者至於三日。賊鋒稍遠，徒步將往河橋，道中小店始開，以脱粟爲餐而賣。僧囊中有錢數百，買于土杯同食。腹枵既甚，粱肉之美不如。僧笑而謂之曰：「此非煉炭所炊，不知堪與郞君吃否？」皆低頭慚靦，無復詞對。出《劇談録》
本章完!